从均衡范式到演化网络：王振营交易经济学的思想史定位与理论重构

2026-07-26 · gysnbl.com

摘要：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西方主流新古典经济学在解释新的危机时屡显乏力，经济学界对替代性范式的探索从未停歇。在此背景下，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员王振营构建的“交易经济学”体系，以《交易经济学原理》（2016）为奠基、《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2024）为升华，提出了一套原创的经济学理论。本文旨在从经济思想史的视角，审视该理论在范式转换、方法论融

摘要：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西方主流新古典经济学在解释新的危机时屡显乏力，经济学界对替代性范式的探索从未停歇。在此背景下，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员王振营构建的“交易经济学”体系，以《交易经济学原理》（2016）为奠基、《交易经济学：交易系统演化新理论》（2024）为升华，提出了一套原创的经济学理论。本文旨在从经济思想史的视角，审视该理论在范式转换、方法论融合及政策实践层面的意义，并客观探讨其面临的挑战与未来发展方向。

一、 理论意义：对主流范式的本体论修正与逻辑贯通

在经济思想史上，任何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理论创新，往往始于对核心假设的本体论修正。王振营的交易经济学思想，同样不仅是对现有理论的修补，而是试图完成一次从“静态均衡”向“动态演化”的范式迭代。

首先，它确立了“有限理性”与“交易”的双重基石，突破了新古典经济学的理想化桎梏。主流经济学长期依赖完全理性、完全信息及零交易成本的假设，正如相关批评所指出的，这些假设描述的是“世界应该如何”而非“世界实际如何”。王振营明确将“有限理性”作为理论前提，承认主体受信息不对称和认知局限约束，这使理论回归了西蒙（Herbert Simon）以来的行为主义传统，但更进一步将其系统化。同时，他将“交易”而非“资源配置”作为基本分析单元，呼应了哈耶克晚年关于建立“Catallactics”（交易学）的学术遗愿，也超越了科斯（Coase）和威廉姆森（Williamson）仅将交易成本视为摩擦因素的局限，将交易本身提升为经济系统演化的内生动力。

其次，该理论实现了微观、中观、宏观的逻辑贯通，破解了长期困扰经济学的“加总谬误”。自凯恩斯革命以来，微观基础与宏观现象之间的割裂一直是经济学的痛点。主流宏观模型往往通过代表性代理人进行简单加总，忽视了个体互动产生的涌现性质。交易经济学创造性地引入“交易网络”作为中观桥梁，指出经济增长并非主体行为的线性叠加，而是家庭与企业自组织网络运行的产物。这一思路与当代复杂适应系统（CAS）理论不谋而合，但在经济学语境下构建了更为具体的传导机制，也为宏观政策制定的目标提供了更为清晰有效的方向。

第三，它提出了“交易势”与“正反馈”概念，丰富了演化经济学的理论内涵。不同于主流经济学对均衡状态的执着，该理论揭示了交易系统必然走向两极分化的内在动力学机制。“交易势”作为推动要素流动的势能差，解释了资源为何持续向高势节点集聚；而正反馈机制则从理论上证明了贫富差距扩大和产业垄断是系统演化的内生结果，而非单纯的市场失灵。这一洞见为理解传统社会周期性崩塌及现代经济结构性矛盾提供了全新的解释框架。

二、 方法论意义：多学科融合与工具创新

在方法论层面，交易经济学的贡献在于打破了单一学科的边界，实现了定性分析与定量刻画、静态结构与动态过程的有机结合。

其一，引入会计矩阵作为微观行为的统一刻画工具。传统经济学对家庭和企业的分析往往采用不同的函数形式，缺乏统一的量化语言。王振营创造性地将会计学工具引入经济理论，用标准化的会计矩阵描述各类主体的资产负债与收支流量。这种方法不仅增强了模型的现实贴合度，也为不同主体间的交易互动提供了可计算的微观基础，是对数理经济学过度抽象化倾向的一种纠偏。

其二，构建了系统动力学与状态耦合方程。区别于比较静态分析，该理论采用动态系统视角，推导宏观经济运行的动力学方程。这种从“快照式”分析向“过程式”分析的转变，使得理论能够捕捉经济波动、供需失衡等时间序列特征，提升了经济学对非均衡状态的解释能力。

其三，融合了系统科学、行为科学与制度分析。正如2022-2025年间关于交易成本经济学的系统性文献综述所显示，当代研究正从严格经济学视角转向跨学科方法。王振营的理论体系正是这一趋势的中国实践，它将网络拓扑结构、主体心理预期与制度规则纳入统一框架，拓展了经济学研究的方法论工具箱。

三、 实践应用意义：从“刺激主体”转向“治理网络”

理论的生命力最终体现在对现实的指导能力上。交易经济学为当前中国经济转型及全球复杂经济治理提供了差异化的政策指引。

在宏观调控层面，它主张从传统的个体刺激转向交易网络治理。面对疫情冲击或经济下行压力，主流政策往往侧重于发放消费券或减税降费以刺激终端需求。个中的效果褒贬不一。而交易经济学基于网络视角指出，当企业资产负债表受损、现金流萎缩时，宏观政策的当务之急是对“交易网络支点企业”进行直接救助，通过维护网络结构的完整性和循环稳定性来激发系统活力。这一观点为精准施策提供了“精确制导”，避免了大水漫灌式的资源浪费甚至南辕北辙式的无的放矢。

在发展公平与风险防控层面，它为共同富裕和金融稳定提供了新思路。既然两极分化是交易系统正反馈演化的必然结果，那么实现共同富裕就不能仅靠二次分配，更需要通过制度设计抑制极端正反馈、平衡交易势、疏通要素流转渠道。同时，对于股票市场非理性波动、社区贫困等问题，该理论分别从羊群效应、网络断裂和低水平锁定等角度给出了统一解释，为防范系统性风险和区域协调发展提供了可落地的分析思路。

交易经济学构建了宏大的理论大厦，但作为一个新兴的理论体系，其在发展过程中仍面临若干挑战，需在以下方面持续完善：

第一，核心概念的测度与实证检验有待加强。“交易势”、“交易网络结构”等概念虽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但目前仍偏向理论建构。如何将这些抽象概念转化为可观测、可量化的指标，并利用大规模微观数据或数字平台数据进行实证检验，是理论获得广泛学术认可的关键。西方交易成本经济学也曾被批评为测量困难，但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现已积累了大量关于资产专用性、合同治理的实证文献。所以交易经济学未来的研究，需着力开发适用于本学科的计量工具与数据库。

第二，与现有理论体系的对话与整合尚需深化。该理论对西方主流经济学的批判非常到位，但在学术发展中，一次成功的范式革命往往需要建立在充分吸收前人成果的基础上。例如，对于企业性质、制度变迁等经典议题，新制度经济学已有深厚积累。因此，未来研究可尝试将交易势、网络演化等概念与产权理论、契约理论进行有机对接，相互借鉴和改造，既保持理论的原创性，又增强其与经济学大家庭的血脉联系。

第三，数字化时代的适应性拓展。随着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和区块链技术的爆发，交易形态发生了根本性变革。虽然该理论已关注数字平台经济，但对于算法交易、数据要素定价、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等新型交易模式的内生机制分析仍有待细化。未来的理论演进应紧密跟踪技术前沿，将数字基础设施纳入交易网络的分析框架，避免理论滞后于实践。

第四，开放性与批判性反思。任何理论都可能陷入自我封闭的风险。交易经济学在强调自身优越性的同时，也应保持对反例和异见的包容。例如，对于某些市场自我修复能力较强的领域，网络治理是否可能产生过度干预在抑制正反馈的同时，如何保护创新所需的激励机制这些问题需要在后续研究中通过严谨的逻辑推演和经验证据予以回应。

交易经济学是中国经济学者自主构建的经济学理论体系。它以交易为本体、以网络为结构、以演化为逻辑，不仅在理论上突破了西方主流经济学的范式垄断，更在方法论和实践层面展现了鲜明的中国特色与时代价值。当然，一个成熟的经济理论体系的建立，还需要奠基者之外的经济学同道们的协助，期待学界能在实证检验、跨界对话与数字适应等方面持续耕耘，一句话，需要大家“点赞、转发”、“关注、评论”，哪怕是“吐槽”——一个好的理论，同样需要一定的“流量”。

祝愿我国原创的交易经济学理论在不断的批判与完善中，真正成为解释复杂世界经济、指导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思想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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